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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
——纪念我的1997-2001
从基辅到莫斯科,肺腑灌满了暴风雪。
黄昏,我赶至特韦尔林荫大道,
尖叫的松树,撕扯列维坦的《流放者之路》;
荒败的普希金塑像,惊现一张暴君的脸。
“或许,你坐过我的车”,车夫漠然回答,
“世人多如蚂蚁,我只记住了狠命咬我的几只……”
学生时代常去的那家餐馆,
留声机突然响起了巴赫的“爱情协奏曲”,
镜中,陌生人流下灰蓝的泪水。
马车飞快来到城外,那年轻的妓女,裸着背,
俯在妆台写信。皎洁的姑娘,你为何而哭?
二十年,二十年哦,
为了谁,又一次,我来到这莫斯科?
注:取材于布宁小说
2007年3月—2011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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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山居
近来颇恨慈眉善目,当青白眼阅世。
自兄弟入狱,再不看《死屋手记》。
拿起笔,有时竟恍惚成了另外一个人:
知苍生,懂鬼神,治国则《论治安策》,
治文则《柳如是别传》。放下笔,
立即跌回庸碌的现实。此处曾为南宋
深宫禁地,两百年繁华,全作了粪肥。
年年我在此种下凤仙花,年年花枝
招摇,风月凯旋。唉,两百年苦短,
这胸腔淤血的中午却太长!昨晚曼殊
招我落发为僧,我答曰干脆一起革莫道不消魂命。
2011年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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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山居
入狱兄弟接连来信,询察世事;
我叹他敲冰求火,遂寄他《老残游记》。
小院,日日读《桃花扇》,
老桐影深,家蝉声楚,似说
明三百年,隳于何人,歇于何地?
天下兴亡,关我何事!我只爱孔尚任
言说之美,扇上的声色风云。
蝉歇,偶有黄鹂、杜鹃短歌一曲;
樟门剥啄,凤仙花开三色,
邻家小女,求花染指甲;
五日后,隔墙酒叟八十大寿,为此
蒋家男婴啼哭不止。
2011年7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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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小集
序
去年十月始,最爱去《今天》、《春台》遣兴陶情。“鹿鸣在深草,蝉鸣隐高枝。.心自有所怀,旁人那得知。”古诗虽如此说,然亦常有知言大快人心。YX为我细细收录,遂成小集。
《诗八首》
湖北青蛙:飞廉诗,无论单看一首,还是通读多篇,几年时间之创作,整饬严谨,疏密有度,此为承传中国心绪中最贴切者。这些诗,为诗玉,可时时展览,把玩焉。
《婺江路36号》
柏桦:我早已留心。差一丝丝,就成绝唱了。
孟冲之:质地很好,写得轻巧,落得沉重。
《读<梁启超传>》
柏桦:极喜欢。完美。结尾一句更是神来一笔。
阿襄:飞廉兄的诗入古出新。
辛泊平:好,气韵与语感是古意的,可感触却是当下的情怀!
《渡河》
柏桦:起首二句之音立刻引我翘望,我开始寻声而去……即后面的腾挪变幻,我还得细分辨。
《与邻叟对饮,醉后书》
柏桦: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我也想到杜甫的乡间生活。
罗羽:问好远方老乡。如何写,可能我们的想法会不太一样,但依文本说话:这是好诗。
翟文杰:爱你的书生禀赋,书卷气息。
《初夏即事》
柏桦:此首虚实间出了一点问题,仅略说,无法展开,因展开说来麻烦;不过没关系,再老练的诗人,有时也会出错,而且你已写出了有你自己声音的诗。
《2011年11首》
陈律:这组应该飞廉兄坚持的风格中的精品,雅致中有生命力活泼泼在。
舒兴庆:颇多小品之味,密不透风,疏可走马。该艳处艳,该淡处淡。
罗逢春:江南气息。
红山:写得好,传统的文人气息跃然纸上。
辛泊平:读飞廉,总有古意,寥落的长亭古道,和寥落又自足的心境!
李景云属:喜欢诗里弥漫着的空灵之气、淡泊之志。
湖北青蛙:读飞廉诗,你就知道,人活着要一种情怀,它有来由,它让人觉得熨贴,它似乎成为了中国人的一种文化基因,它一直有传承,这一传承脉络有时明有时暗,但从未间断。
《春山晚晴》
辛泊平:以简朴安身立命,是伤感也是骄傲!
余闲:“我这旧时代的钝书生,以简朴来安身立命。”这两句极好。说尽当今书生心事。
《大雪初晴(三首)》
项丽敏:简净而有光芒。
江离:从当年的诗辞温润到如今廋硬中构筑意蕴,化古典之教养,日益精进,渐成一家之言,令人感叹。
草树:很有古意,像素描一样简洁、干净。
龙安:写得冷漠,淡定,从容。
《春日山居(三首)》
柏桦:真是好看、好闻、好听。
陈律:这三首确有早春的清新。
湖州太王:“我已到了古人闭门著书的年纪,梦里,我找到了庾信的彩笔。”妙不可言!
《题古栖云寺》
舒兴庆:古典的羽衣,几乎已经是一只云鹤了。
《乡土诗选》
龙安:有一种缓缓道来的亲切。用词朴实。
飞廉:用词只能如此。质朴如我的故乡。
陈律:喜欢这组。无论语言还是情感都显得结实、朴素,有一种时光中的持久和清新。很是耐读。应该是飞廉兄的佳作。
飞廉:这些作品是我2002年-2005年间的作品,这次回乡之后,重读这些作品,有很多深味. 这些诗歌中,有我永远的乡愁。偶而诗歌也是可以解救我们的。
文河:这组诗选读来异常亲切。在此诗中又经历了一次童年和少年的生活。
孟冲之:“又黑又硬的饼子/并不能止住我们第二天的饥饿/却每每治愈了我今天的贫穷”。这是对所有怀旧情绪的最佳表述之一。
木朵:我想,要是龙安来写乡村的一棵桑树,肯定是另外的硬朗,以及顺势建立起人与物的临时的审视与被审视关系。木朵飞廉这首诗是其写作风格的一个缩影,有点哀婉、清甜,欲言又止的乡愁。这首诗其实是一种笼统的写法与观察,甚至都不能说是观察,而是一种回想;可以说,回想导致了笼统。这首诗中出现了多个时间点,看起来太多了点,似乎不能一下子击中要害。他需要在写作观念上另树一个模型,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场面上,直接面对人与桑树的关系,把握一个短暂的时机。
《小寒,山中遣怀》
柏桦:此诗好听亦好看。
红亚坪:山中自有大全世界。
飞廉兄:西子湖畔沉潜六年,必当振发呵。
龙安:写得清冷,秀丽。
潘以默:“西湖迥且深,凤凰山六年,我把自己弄成了哑巴”兄当鸣于碧枝!
菱角:感觉到诗里的清厉之气。
田桑:潜心云水,清冷修行方可得人生和艺术之真谛!
孟冲之:诗歌韵奏清冷。。。但有个疑问:小雪之时是否确有杜鹃之声?记得湖南家乡,只有暮春初夏之际,才能听到杜鹃之声。西子湖畔或四季能闻?
飞廉:一年不断,如同家雀。
《2010年诗选》
陈律:最喜欢《月蚀》,古意的追求与现实的渗透两者的强度皆备。
蒋雪:飞兄的诗自成一路,日臻成熟。
《微雪,读〈黄仲则传〉》八首
陈律:这组大多看过。形式超然,且自有时代之音渗入。
上接冰天:这组很有味道,快节奏地处理文本时间使人惊异;手法亦自如电似幻。
菱角:再读这组散发着雪寒气的诗。
晓米:雪飘起来,散发往事的清香。 新年问好飞廉。这样清冷的诗篇,我愿意读一生。
朱成:廉兄诗好,都喜欢。胸中之势脱出,隐有超拔之意,古今互为互促,也别有想法。
卓美辉:飞廉兄已自成一调。
红亚坪:“女儿的脚步声,惊飞了/盆菊上一只寒蜂。”这里自然天成,有古诗歌之韵律。
湖北青蛙:飞廉到如今,可以不说,只需读了。是传统?是旧情绪?是没落?是升起?都无需说了。
飞廉:蛙兄好,近来我沉迷于吴冠中的画,有一点点领悟,也许在诗歌写作上能酝酿出一点变化。
《黄昏,鵩鸟,贾谊》
杨典:这一篇确有新意,在语言的运用上,力求寻找到传统与当下的缝隙,写得很精。
湖北青蛙:贾谊在长沙第三年的一个黄昏,有一只鵩鸟飞进了他的住房里。鵩鸟就是猫头鹰,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一种不吉利的鸟。贾谊谪居长沙,本来心情就忧郁,加上长沙卑隰,自以为寿命不长,如今猫头鹰进宅,更使他伤感不已。于是就写了一篇《鵩鸟赋》,对世界万物的变化和人间世事的沦桑作了一番感叹,同时也借此来宽慰自己。此时此地,贾谊思想感情是十分复杂的。
飞廉:蛙兄,贾谊与鵩鸟对望的形象,是中国文学中最打动我的形象之一。
《箬溪》
项丽敏:听到兵器与寒蝉交错的声音。
《雪夜风雨茅庐》
潘以默:飞廉兄的诗总能和自身合契,能见知其人, 一直喜读。
菱角:诗中散发雪夜风雨之味,“愧”字可见诗人洁净的品格。
寂静:飞廉兄的诗,有历史的浩然之气。
《书愤(两首)》
湖北青蛙:飞廉的诗,现有一种特别的旧江南气息,也有一股子旧书卷气。于我,是喜欢的。
飞廉:唐人写诗往往托汉,对我,写民瑞脑消金兽国意在今日之共和。古汉语离今人已远,不管别人,我总难以割舍。
湖北青蛙:飞廉兄与我所喜多有相类,古汉语是我喜爱的。但我总喜爱将它作为佐料,主体成分仍是现代汉语,即现代的书面、口语、介俚语为主,再佐以古汉语或古旧字词,充分搅拌之,新旧交替,使古旧与当下语都放出光来。江南一带,此类人等已可数矣,然而好坏自己判断。兄弟自是不错。
飞廉:青蛙兄,写诗,我更看重性情,性情不同,语言自然不同,面目自然不同,这也是唐诗气象万千的缘由。我选用的古汉语,也自与他人不同。
《凤凰山秋居等九首》
湖北青蛙:飞廉的诗写得越来越好看,但属江南的一个路子之一。反正都是开出花来,是自我的便是。
飞廉:呵呵,可以说是江南的路子,也许说是古典的精神更合我意。我手写我心,自己写来舒服就好。
陈律:喜欢《月蚀》《芝堰旧宅》。情感、语言更为饱满。
舒兴庆:看罢,我竟然想到杜牧和周作人。同意青蛙所说的江南的路子,也是我喜欢的路子。
寂静:一读再读,清正之气。
叶来:今天读此贴两遍,江南才气型写作。笔触细腻,纵引古今。
辛泊平:飞廉兄的诗作是古典韵味与当下情感的完美融合!
风重:飞廉兄的诗一直是我最喜的。
《立冬书》
舒兴庆:如晋语录,明小品。
陈律:看了飞廉兄近期的一些诗作,好则好矣,只是有些不及物之嫌,虚拟了一点。写作我觉得还是要与现实生活发生关联,尽管有时这会有些痛苦。
飞廉:陈兄好,他人酒浇自己块垒,我个人觉得这些作品都是写现实生活的,也都及物啊。
《秋日凤凰山》
黄泽:古文人风范呵。
飞廉:不分古今,只问气骨!
舒兴庆:“气骨”二字,端的清澈见底。
《月蚀》
湖北青蛙:用诗歌写出了个人史,也是中国历史当中小小的一个段落。
《芝堰旧宅》
卓美辉:这般句子貌似随手,实则举重若轻。收尾两句也恰好,使整首均衡,古风纯良。
《钓台春昼》
辛泊平:古典圆熟的语言之下,是一颗饱受摧残的现代心灵。
木朵:可谓郁达夫的知音。
《重阳,行富春江》
楼河:越来越精致严谨了。精致而仍然质朴。我觉得这便是好诗。
《剡溪行》
李浔:这语气的诗,是要穿长衫来写。
楼河:诗歌中的传奇色彩,让我想起武侠小说里的世外隐士。这首诗就像还珠楼主武侠小说的一次诗歌开篇。
廖伟棠:诗不错,尤其气胜。建议把部分四字句换成其他节奏,四字句时而显得偷懒,呵呵。
世说小集(组诗)
陈律:飞廉兄好,久违了,估计有近两年没见到你了。这组读了,觉得是潜心锤炼之作,很是淡漫、清雅,火候已纯,已深。
陈星光:杭州隐士飞廉。
徐苕菲:读飞廉诗,有古代隐者的风度。
泉子:读飞廉的诗歌,会感受到汉语本来的淡定与纯正。
《赤松子》(组诗八首)
陈律:喜欢《介琰》《商汤祷雨》《王导》中的意外。这种意外意味着时间性的介入。因为我知道飞廉兄特别追求一种汉语的纯正、古雅,某种意义而言,时间性就非常重要。
陈星光:现在当隐士不易啊,甘于边缘,布衣粗食,需要强大的对孤独的忍耐。
楼河:仙人们风云变幻啊!飞廉可出一本《搜神记》。真是壶里乾坤,百年一瞬。
冠先(组诗)
陈律:飞廉这样的诗之所以成立,除了技术,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心境是真实的,确与古人的真意相通。
附录:
江离:我们知道中国传统中的神话只是些断片,而不象西方那样有一个完整的作为解释世界之开端的神话体系,这些神话片段在诸子百家对现实的关注中渐渐消失了,只是在《搜神记》、《聊斋》等一些非主流的文本中若隐若现。飞廉在这些充满独特声音的诗歌中对这一神话传统作出了回应,并对死和生、形和神、出仕和隐逸、繁华和虚幻进行了重新书写,一切都流变不居,在我们的文明开端之处曾有一个如此神气的世界。诗歌中叙述玄妙,意境悠远开阔,同时也体现了老庄一脉对精神自由不倦追求。记得当时在野外沙龙中我们对这些诗歌主要的批评是缺乏现实性,因为我们遵循着“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史”、因此所有的书写都是对当代的书写的观念。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些短小精湛的诗歌迫使我对艺术的“现实性”这一观念做出重新思考。当我反复阅读的时候我感到它们是如此的神奇、充满光彩,其中所蕴涵的丰富性比我所能领会到的更多,以致于我始终梦想着写出能与之等量齐观的作品。(读飞廉《冠先》组诗)
胡澄:你的诗,我慢慢读了。私下以为江离未能道尽你的好。你的诗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道出一种神奇。他们不是神奇,而是一种通透的人生态度,其中包含着理想对于现实的无奈。你诗中的另一个好是语言。(2010年7月)
胡澄:《世说小语》写得太好了!寥寥几笔勾勒出形象、意象、境象、境界及种种难言之世事、之心事……我要慢慢读,像小时侯吃糖。(2010年7月)
晓米:敬佩兄的勤奋,欣喜于诗歌中的变招,兄的努力和才气就是对我最好的激励。(2010年12月)
韩作荣:飞廉的这组写高人雅士之诗,既渺远而又质实。既有出世之态,又有入世之思。诗之语言平白中有古意,述说中有描述,具有较强的表现力。是有自己感知的作品。(《赤松子》组诗刊于《西湖》2010年第一期。有评)
江离:伙计,知道看到最近这些随笔(《无弦集》)时我的感觉吗?是难以抑制的喜悦,是比我自己写下它们来得更多的喜悦!这多好,你在聚拢那些分散的事物,在使你灵魂中黯淡的东西重新发光啊。伙计,我今天要给你申请一个博客日记,你要把这些放在那里,让更多的人看到它们。我已经开始了诗文并举的时刻,虽然还不够好,但已经好些了。我们会相互激励的,就像那时一样,那给了我们几个多大的变化啊!(2004-8-20 0:03:00)
田桑:《出塞》、《武陵春》、《弹琴》、《雾中登五云山》、《黄昏散步口占》、《携酒夜登栖霞岭》和《寄桐庐宋卫庆》都是高古之诗,越读越喜欢!好诗!读之不觉已回到了安静、恬淡的一个世界。尤其喜欢《寄郑州朱铁建》。我十几年前就曾经思考并摸索,想打通现代诗与古诗的通道。兄弟这首诗已尽得古意而又不失现代诗的舒展自由,将古代高士的诗意心灵和古典诗歌的审美意境完美地复活到现代汉语中来,提升了现代汉诗的表达能力和诗意空间。愿多读到这样的佳作!(2009-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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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鸟
风雨突来,缓解了午后的沉闷。
我问起它们的名字,
寡言的父亲突然打开了话匣子。
西屋寻访当年的自己,
闲挂多年的破渔网失去了踪迹。
叮当几只鸟笼,粗糙趋于精致,
我震惊它们出自父亲的手工。
母亲说,年轻时,他滑稽,喜唱古戏,
棉花田撞见早死的邻家女;
而我记忆中,只有沉默,无休止的劳作,
冬日油灯下,满手可怕的裂纹。
老院,空空落落,
笼里这些小鸟,何其美丽。
2004-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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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诗四首
燕子
目光惊飞了窗前的燕子,
深夜,它将梦见我的猝死。
2002-2011
白翅膀的鸟
跳跃着,
一对白色翅膀,
雪的远亲。
我与它一起啄食。
草用力生长,
轻轻把我们托举。
2002-2011
颍河曝日老人
年少时,他逃难至洞庭湖,
惊见满天水鸟。
每只水鸟,都是他成年后
黑暗人生的一次日照。
他抗击过父亲的暴有暗香盈袖政,
最后又被儿子放逐。
现在,他老了,老得失去了记忆,
颍河边一头老驴子。
2008-2011
1996年,卖篦子的老人
那年,我第一次远离家乡,
那年,桐树在重阳又开了一次花,
颍河边,那年,一场盛大的霜降庙会:
人流的漩涡里,睡着一个老人,
荆条编的篮子,盛着过时的篦子。
2008-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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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秋白狱中书
一
我已走到生命尽头。此生我深受
“历史的误会”之苦。
过几日即端午,我颇想喝一杯
遵古法酿制的雄黄酒,
彻底现出原形:
看我究竟是人是鬼?
衔春色飞上云梢的江南第一燕,
破落贵族后院的狗尿苔?
“杀人放火”的共人比黄花瘦党猛兽,
最懦怯的“婆婆妈妈”的书生?
二
早年,我醉心古诗词,老庄,
宋儒语录,佛学。一九一七年春,
母亲自杀,我孑然赴京,
只想考进北大,研究中国文学,
做个教员度世。五四运动陡然爆发,
我偶然并从此卷入漩涡中心。
二零年八月,为精研俄文,不得不
前往第一个“马克思主义国家”,
一路撰写《饿乡纪程》、《赤都心史》。
二一年五月,我误会着加入俄共,
同年两次见到列宁,那伟大的杀人者!
很快,从托尔斯泰僧侣主义,
我转向马列主义。然而,
无产阶半夜凉初透级在我内心从未真正胜利,
它同我潜藏的绅士意识、中国式
士大夫意识始终敌对。
二二年底,陈独秀奔莫斯科,
受其鼓动,
我开始了一场更大的“误会”——
尝试用马列主义研究中国社会,
徒抱着爱好与怀念,从此远离了文艺。
二七年,中国革莫道不消魂命巨变,我居然
担起共人比黄花瘦产党领袖,甚至仿佛是
最主要的领袖,我这神经衰弱的书生
先后策发南昌暴有暗香盈袖动、广州暴有暗香盈袖动
及秋收暴有暗香盈袖动,太多无辜因我而死。
我忖度,以我这样性格、才识,
不过半吊子的“文人”,
十余年竟虚负了革莫道不消魂命斗士的声名,
这是历史多大的误会?
三
“一为文人,便无足观。”
我这颓唐文人,说起话来,
总那么客气,“或是”,“也许”,
“也难说”……我忍耐,躲避,
讲和气,希望大家安静,仁慈。
唉!历史的误会
让我这可笑“文人”多年来
在革莫道不消魂命舞台上操刀琢印。现在,
是结束这出滑稽剧的时候了!
不过三十六岁,却时常不堪衰惫,
十年二十年没有睡觉似的衰惫。
不管天破地裂,不管革莫道不消魂命
还是反革莫道不消魂命,
我只想休息,休息,休息!
你们犹在斗争中勇猛精进,
我已放下了武器,
对此我不觉可惜,也不觉后悔,
尽管为此费了一生心力。
我已成了国民党的俘虏,也许明天
即被处死,这正是我所盼望的。
绝灭前夜,我撕掉最后一层面具,
留下这些多余的话——
审判我的,自然是你们,而我,
只需要伟大的、永久的、可爱的休息。
2011年6月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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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江路36号
最后一次,我来此投宿,几天后,
它将拆作废墟。这是我住过的
最荒凉的旅店,一年到头,下着梅雨。
四壁破败,如一部亡国者的宪有暗香盈袖法。
床单上,青春,只剩下交媾的痕迹。
一只红色时代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已失准多年;从没有人试着调准
或毁弃它,这世界才因此多磨多难,
今晚我才如此悲伤。
2006-5-22雨夜
201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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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河垂钓
——赠任轩
一歇儿南风,一歇儿北风,
他骂骂咧咧,这乱头风,他骂
水流太急,上钩的鱼太小。
后又嘟嘟囔囔,似在诅咒观钓者,
惊扰他用苍蝇垂钓苍穹。
东两百米,有座过河的铁桥,
不时火车,轰轰隆隆
震动他左倾的陈痛,身下的泥土,
五步之内,定有一条惊蛇。
火车共和国,有人临窗望他,
一发霉钓徒,一沉滞静物,
囚禁在厌世主义者的画布上,
他从不知自己因何而钓。
果真是静物就好了,那大可不必再
去想昨晚梦见瞿秋白,更无须
黑云来时,看河面蜻蜓乱飞,
天晚了,也不用起身向流水道别。
2006-5-29
201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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